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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亲人

军旅情深

发布时间:2016-03-23作者:点击:0

整理书柜时打开纸页有些泛黄的日记,映入眼帘那一行行青春的记忆,勾起了我记忆深处不息的追寻。它像一段最美好的故事流淌在我的心海,难以忘怀,那就是我引以为豪曾经拥有的三年军旅生活,它像一座航标,修正着我的人生道路。使我无论在多么艰难困苦的环境,一次又一次昂起头,变得百折不挠坚韧豁达。转眼间三十多年过去了,军旅生活时常在我的脑海中回放,它如同一杯清茶:苦而甘甜,香溢悠远,滋润心田,回味绵长。

我是1980年的冬天,沿着亲人的目光,带着亲人的嘱托,离开家乡参军入伍,溶进充满青春力量的军营。来到锦州炮兵某师火箭炮团服役,这是一支从战争年代走来具有光荣传统的英雄部队,部队驻扎在锦州北郊,当地俗称“北大营”。营区内依次分布着错落有致的营房,营区外古朴自然的村屯围绕周边。营区东临贯穿南北的铁路大动脉,穿行而过,锦州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城,位于“辽西走廊”是连接中国东北和华北地区的交通枢纽,是重要的军事防御要塞,解放锦州,便是辽沈战役的关键之战,驻地交通便利。记得那天我们这些新兵下了绿皮火车,全体到站台上集合,接兵的带队连长讲话,让我们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一名军人了,我们大家,今天要徒步走回营房,大家有没有信心!”我们齐声回答:“有!有!”就这样我们背着背包拎着旅行袋,沿路向营区方向走去,锦州站离我们营区驻地大约有十几公里。任凭凛冽的寒风吹打,可一路上我们全然不觉得冷,临近营区大门远远的就听到了那欢快富有节奏的锣鼓声。走进营区大门就看到站在公路营房两侧的老兵,打着”热烈欢迎新战友“的横幅标语在欢迎我们的到来,广播里也在不停的播放着:“部队是所大学校,部队是一座大熔炉,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让我们这些有志青年在大熔炉里百炼成钢,你们的到来给我们部队增添了新鲜血液“,听到这些豪情满怀的激励,我们倍受鼓舞和鞭策,浑身暖意融融,早已把寒冷和疲劳抛到九霄云外。

到达部队后,按照部队要求,我们全体新兵休整一天,毕竟是换了新环境,买些个人所需生活用品,写封家书向远方亲人道声平安。到了晚上部队组织观看露天电影,我清楚的记得电影的名字是《牧马人》。休整过后,为期三个月的新兵训练开始了,伴随着悦耳动听雄壮有力的队列歌曲,“彩霞飞舞红旗扬,风吹树叶哗哗响,我们的步伐多雄壮,歌声嘹亮走向练兵场“。新训的头一天,新兵连长就告诫我们从老百姓到军人有一段距离,要想改变这个距离,唯有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才行。队列中我们士气高昂严格训练,严格要求,正步、齐步、跑步、向左向右转,轻武器训练,立姿、卧姿、跪姿,我们一丝不苟的做好每一个动作。休息间隙我们互下口令,细心体会交流每一个动作要领,努力向准军人标准迈进。在明纪严训的同时部队还组织我们参观辽沈战役纪念馆,请老英雄郅顺义讲战史话今昔,启智人生,树立我们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迈好人生第一步。当时连队文化生活比较单调,每个月两场露天电影就算最高的奖赏了,记忆中印象最为深刻的就是“拉歌”了,新兵连的训练任务繁重,从早到晚个个累得筋疲力尽,“拉歌”是连队最能提神,最能鼓舞士气,偌大的训练场,几个连队有秩序地列好方阵,这时候,连长就会大嗓门一喊,双手一挥,有节奏的打着拍节,全连战士的情绪就立刻被调动起来了。“三连的要不要来一个!”嗓音一落,整个连队就会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雄壮飞扬,激情澎湃颇有地动山摇气吞山河的气势。

当新兵的时候最紧张的事莫过于紧急集合了,当你在睡梦中,突然紧急集合的哨音响了,不许开灯,不许大声说话,容不得你想别的,所有的一切都要在黑暗中进行。你要立即起床,穿衣,打好背包,打的背包是三横两竖,要求在五分钟的时间内,所有人员全部跑到操场集合。那个时候因精神高度紧张,也有乱套的时候,记得新兵连头一次搞紧急集合,因新兵睡的是通铺,全部挨在一起,哨音一响一溜身爬起来,紧张得不得了,所以有穿错衣服的,有找不到鞋的,摸不着背包绳的,有把衣服扣子扣串的,也有穿裤子穿倒的,还有找不到帽子的,总之洋相百出。所有人员到操场集合报数呼点整理完队伍后,全部背着背包立即跑步前进,我也曾经出过一次洋相,跑着跑着自己的背包突然散了,我不知所措看着前进的队伍,无奈之下,只好夹着被子跟着队伍跑,别提有多狼狈了。等我们大伙儿全部跑回来,这时候天也亮了,再看看个人的情况,大家是我笑你,你笑我,在我的感觉中新兵生活即苦中有乐,又涩中有甜,它像一道悠远的人生航线,给人以动能,给人以方向,给人以温暖。新兵训练一个多月后的一天早晨集合,我们终于等到了激动人心的那一刻,部队给我们配发了领章和帽徽,接过领章和帽徽捧在手里,红五星映衬着脸颊,是那么让人心动,闪烁的星光在眼前熠熠生辉。新兵连长在讲话中对我们全体新兵说:“从今天开始你们已从老百姓变成了一名合格的军人,这是你们人生重要的转折点。”听到连长的讲话,心中犹生的自豪感让我自今难忘。那天训练结束后,我以最快的速度跑步来到营区附近的照相馆,拍了一张戎装照寄给远方的亲人。

三个月的新兵集训艰苦而短暂,新兵连生活结束后,我被分配到火箭炮连担任二炮手,职务是负责火炮车体水准仪调平方向标定,脱穿炮衣和炮弹装填。无论是烈日炎炎的盛夏,还是北风凛冽的寒冬,我们是全训部队,一年四季我们都坚守在训练场上,按纲施训苦练本领,参照目标开展模拟训练。为练就一身过硬的军事技能强健体魄,我们苦练十九发火箭弹的装填退弹,抢时间练速度,夏天炙热的阳光晃得人眼花缭乱,装填炮弹是炮兵最应掌握的基础训练科目,训练场上由于练习炮弹装填次数成倍增加,日复一日,脚下的解放鞋底磨损的就剩薄薄的一层,不小心踩到石头硌的脚掌钻心的疼,冬季在炮位上站一会,浑身冻得直打哆嗦。虽然条件艰苦又苦又累,但我同战友们一样感知肩上的责任,咬紧牙关坚持着。经过一年多的刻苦训练,付出终于有了回报,在连队各炮手共同科目考核中我取得了总分第一名的好成绩。年底连队奉命参加团里组织的火箭炮实弹打靶射击大比武,我们连取得了大获全胜的好成绩,受到上级的表扬,当时的情景仍历历在目,记忆犹新。炮阵地设在宽阔的山地,整齐排列的一门门火箭炮就像出征的战士一样高昂着头,斗志昂扬,炮筒如同一双双警惕的眼睛,昂视着天空严阵以待,随时等待目标的出现。只听指挥部一声令下,几十门火炮同时向目标射击,一发发炮弹像出膛的利剑划过天空直击目标,震耳欲聋,场面十分壮观震撼,参演官兵欢呼雀跃无比喜悦和自豪,自今想起内心仍激动不已。

那时部队生活条件艰苦,每天两顿粗粮,只有中午是细粮,早晚是高粱米饭。连里六十来号人做菜就一勺二勺油就是开荤了,炒菜时炊事班的战友站在锅台前挥舞着铁锹式的大铲子在锅里上下翻炒,感觉有点像翻地。锅里的菜经过几番乌云翻滚般的折腾,连点油星都不见了,菜里没肉再没油水,饭量就特别大。那时连队主打菜就是白菜、萝卜、土豆,冬天吃的酸菜可能是洗的次数少,吃起来那叫个酸,像是在喝醋,酸水直流牙都倒了,酸菜里星星点点几块肉。进入饭堂打完饭还得排队打菜,由炊事班给每人打一勺菜,多少就那一勺菜,虽然艰苦毕竟是大锅饭,吃起来也觉得挺香的,当兵时吃饭也是一门“巧”学问,盛第一碗饭时一定要少,这样吃得快,在人家第一碗没吃完时,你就已经盛第二碗了,这样可以避免想盛第二碗饭时没有了,结果你只能吃一碗饭。这第二碗就要盛满压实,这时就恨自己碗小,你要上来就贪心不顾前不顾后抢满第一碗饭,那可是犯傻了,就只能吃到一碗饭,这是兵中真传。那时候听说炊事班包包子,都馋的急的摩拳擦掌恨不得冲进饭堂吃它几个,全连集合一路歌声来到饭堂门口,连长还是慢条斯理的讲话,好像有意要把我们肚子里的馋虫勾出来,馋得我们心都要蹦出来了。“同志们,今天炊事班的同志想尽了办法给大家改善伙食,吃包子!”“哎呦,天呀”。快点讲吧,馋死我了。这是吃包子,不是晚点名,当时脑子里想的只有包子,随时准备冲锋进入饭堂抓起筷子,来它个“串糖葫芦”。连长怕乱,早有对策以班为单位,左一路进,按顺序进入饭堂,好不容易轮到我了,一进饭堂眼前的包子把我吓了一跳,那个头也忒大了,两手合拢一个大包子,真是部队特色,但心里挺乐,是包子就得抓紧时间“扎”。顿时瞪大了眼睛,手中的一双筷子好像瞬间变成了刺刀,“刀尖”向前,瞄准一个突刺一根,筷子穿上四个包子,两根穿上八个,然后就是一阵饿虎扑食般的狼吞虎咽,这一次我发挥了极致吃了八个包子。真好吃!现在这么多年回味起来还觉得美,二班长挺着圆鼓鼓的肚子美滋滋的晃出饭堂,我连忙跑过去问他,你吃几个包子?他看了看我说:“十五个!”那神态特自豪。把我着实吓了一跳,我的天那!我吃了八个以为是全连吃的最多的,没想到还有比我多的,“亏了”。那时大家都比着吃,吃得多都让人羡慕。不过那时部队包子馅剁得没有那么细,五花肉连皮带肉剁成小手指盖大的肉丁,比现在用绞肉机绞的肉馅好吃多了。在说那个年代都是纯粮食喂的猪,肉也真是香,现在战友聚会时还经常提起在部队吃包子的趣事,我非常怀念部队的肉包子,是一种真切的岁月感受,想起来就流口水。只可惜再也吃不到那时部队又大又香的包子了,留下的只是无尽的回味。

还有一次难忘的记忆是在部队的第二年,春节大年初五,连里参加团里组织的火箭炮各营、连,“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吃,打,住,藏,行极寒条件下的野外生存训练,那个冬天特别冷,屋外铺洒着厚厚的白雪,当时正直春节家家户户沉浸在节日的喜庆气氛中,凌晨四点一阵急促的哨音响过,把我们从睡梦中惊醒,我们迅速起床,按照战备编程全副武装跑步来到车炮场蹬车就位。向指定地域集结,火炮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后,部队到达指定集结地域———离营区几十公里外的山坳间。部队按照统一部署,迅速占领炮阵地,利用地形地貌,展开住藏工事掩体构筑,我们连的任务是构筑掩体伪装火箭炮车辆,要求三小时内火炮进入掩体。当时的天气寒风凛冽,吹得人睁不开眼睛,猛烈的北风卷袭着地面上的积雪,旋起一道道雪棱,呼啸的寒风不间断地发出一阵一阵嗷嗷的叫声,冷风直往脖子里面钻,不大一会功夫,身体就被冻得瑟瑟发抖,那叫一个冷啊。即便是在那种恶劣困苦的环境中,我和战友们也没有退缩,仍豪情满怀,是军人的力量支撑着我们那一颗颗火热赤诚的心。艰苦环境里愈挫愈坚,我和战友迅速从火炮车上取出炮兵专用的战备锹和战备镐,借助山坡沟壕,雨流沟处的有利地形开挖构筑火炮车掩体。用铁锹丈量好掩体位置,预留车体前后空间,上下掩体高度。我们班六个战友争先恐后的开挖掩体,当时天寒地冻,一镐刨下去一个白点,为了争取时间尽快垦掉又厚又硬的冻土层,我和战友镐刨锤砸钢钎撬,想尽一切办法挖掘,滴滴汗水湿透了衣背,冒起一层雾气,虎口震裂了,手上划出了一道道口子鲜血直流,用布缠上继续挖掘,手上磨出了一个又一个血泡,磨破了的血泡和锹把粘在一起钻心的疼,可我们却没有被眼前的困难吓倒,争分夺秒硬是在规定时间内提前完成火炮进入掩体伪装无痕迹的任务。就在完成车体伪装任务后,连长在集合中要求我们要发扬敢打硬仗,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和连续作战的精神。下步任务是挖猫耳洞,每两个人一个猫耳洞,今天我们要驻扎在山里,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今天的多流汗为的是战时少流血。接受任务后我和战友们每两个人一个猫耳洞,在阵地区域内自选有利地形开挖猫耳洞,冬天挖猫耳洞有着让人难以想象的困难,洞小空间窄,挖开冻土层后,得躬腰跪在洞内一锹一镐向洞内延伸扩充空间,跪刨挖掘中汗流浃背。跪的时间长了,站立起来半天腰腿都伸不直,得一点点迈腿伸腰,脚上穿的大头鞋被汗水浸透,脚底袜子和鞋垫直打滑。坐在弹药箱上稍作休息,冷风袭来直打寒颤,挖掘中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我和战友举着蜡烛继续挖掘,在历尽千辛万苦中终于挖好了猫耳洞,进洞前连队要求规定一级睡眠(穿着背心裤衩睡觉)进入猫耳洞,我们把毡子雨衣铺进洞内,棉被皮大衣盖在身上,为防止夜晚冷风的侵袭,我们在附近山坡找来些干草树枝堵住洞口遮挡风寒。钻进被窝的那一刻,那叫一个透心凉,蜷缩在洞内,寒冷潮湿真是难以尽述。疲乏的身体在瑟瑟的寒风中失去了倦意,静谧的山涧,只有那无声的寂静,洞内不时掉落的土,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渐渐把我带入了缓解劳累的梦中,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夜色中又响起了那熟悉的紧急出征的哨音,我们迅速爬起,穿着整理行囊冲出洞外,开始了寒夜中百里奔袭的夜行军。

遥想当年的情景,有苦,有涩,有甜,有乐。越是艰苦的环境,越能使一个人得到历练,如果因为炎热寒冷以及疲惫便感到难以承受,那么如何去面对生死和枪林弹雨,军人对待人生理想和自我价值的认识上,层次更高体会更深。正是有了铭记于心的猫耳洞野外生存经历,在慢慢人生路上它是我战胜困难的强劲动力,部队的生活是平淡的,正是这种平淡磨去了我好高骛远的个性,在这种环境中我滋取了人生中最丰沛的精神财富,让我懂得了如何做人做事,明达事理,有着海一样宽阔的胸怀,诠释自身价值没有大起大落的生活,只有昂扬向上的精神斗志,它培养了我朴素低调和荣辱不惊的内在性格。使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平平淡淡才是真,这句话的真谛。平淡不代表着无味,平淡是生活的常态。而无味是对生活的态度,所以说部队生活是在平淡的生活中发挥自我,体会人生和实践价值,达到在平淡中如何面对人生,淡薄成败,人生路漫漫,踏踏实实走好人生每一步,每一步都蕴含追求梦想的彼岸。

如今,随着岁月的流转,军旅生活虽已成往事,但对我有着深远影响是显而易见的,它是一种难忘的情怀,是一种留恋与守望,是一往无前的力量源泉,深深珍藏在我内心深处,我情牵着你,我梦绕着你,是那痴醉于心的军旅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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